「與大師對話：Dr. Lee Bollinger, President of Columbia University, U.S.A.」2004.4.11 Taipei
台灣立報社長、世新大學新聞傳播學院院長成露茜發言稿
全球都在尋找新的新聞工作典範
Bollinger校長剛剛告訴我們，哥倫比亞大學的新聞學院正在進行大規模的課程改革。我要告訴他和各位，台灣的新聞學府也在進行同樣的事。除了世新大學以外，我們的友校政治大學、銘傳、輔仁等，都在重新思考新聞教育要如何走。
全球都在尋找新的新聞工作典範。
新聞專業教育正面臨一個生死關頭。在高等學府裡進行的新聞教育跟現實的情況和要求幾乎完全脫節，對媒體產業和媒體專業從業者，我們也似乎沒有任何relevance。最簡單的，任何一本近十年出版的教科書，都一再提醒讀者媒體呈現的新聞並非客觀中立，這個現象雖然和媒體私有化有很大的關係，但也並非能夠完全歸咎於媒體老闆們利潤掛帥的動機。儘管如此，我們的新聞教育還是在複述客觀中立是新聞工作的最高典範，我們要求從業者做“超人”。如果我們承認記者在選擇什麼是今天要採訪的新聞時已經牽涉主觀判斷，那就把自己的立場誠實地告訴讀者。
剛才主持人介紹時說，我負責的立報是台灣媒體的良知。我很謝謝他。立報不強調客觀中立，立報強調的是不做假，不撒謊。新聞的呈現必須照顧新聞關係人Stakeholders的意見，尤其是社會上弱勢族群的立場。對國際新聞，我們堅持刻意呈現的是「非美觀點」，就是不以美國做最重要的參考點。立報要平衡其它媒體的立場。我們的記者編輯在處理新聞時都要想到十二字箴言：誰支持、誰反對、誰獲利、誰受損。
立報能堅持這個原則，因為他不是一個營利事業。他不必看廣告主和政府的臉色吃飯。所以他可以不媚官、不媚俗、不媚金。在今天的台灣，不媚金最難。
這裡就明白顯示新聞媒體的一個嚴重問題。在資本主義社會裡，除了極少數以外，媒體大多是私有產業。在資本主義還沒有很發達的時候，媒體，主要是報紙，還是小企業（如剛才主講人Bollinger校長提到，他的父親在一個小鎮辦報），隨然也追求利潤，要求不高，廣告主也不是大企業，力量有限，不到能夠影響媒體、左右新聞報導的地步。但在廿一世紀的今天，大眾媒體本身是一個大型企業還不說，而往往是大型跨國公司的一個組成部分，公司多角化經營，新聞只是其中一項產品。這個產品十分有用，它不但自己可以替公司賺錢，還可以通過它的宣傳功能幫這個公司的其他產品製造利潤。在這樣的結構下，媒體對廣告主的依賴最自然不過，我們不可能也不應該片面的要求新聞從業者to bite the hand that feeds個個去做自我犧牲的勇士。
許多不甘屈服的人都在思考如何面對這樣的現實，目前看到的有兩個方向，而這兩個方向都要求從結構面改造開始：一個是Raymond Williams、Noam Chomsky 等人倡導的另類媒體alternative media﹔一條是越來越多國家所施行的部分媒體公共化政策。兩者在台灣都已經萌芽，對新聞教育勢必會有很大的衝擊。
另類媒體最基本的原則是它以推動社會整體進步為目標，而非自我保存，也就是說這個媒體是否能存活對它並不是最重要的。因此它需要的資本很低，另類媒體認為智慧財產是公共財，反對它的私有化，自己也開放智慧財產權﹔它提倡DIY，任何人都可以做媒體，說自己的話唱自己的歌﹔它力主「去制度化」：讀者也是作者，意見同樣重要。它是多元的。它不要反映社會上已經很大的聲音，而是讓許許多多還沒有發聲的人用自己的形式發聲。
如果我們認為另類媒體的發展是一個新的媒體典範，那麼它還需要所謂「新聞專業」嗎？新聞教育是否就可以消失了呢？如果不是，新聞專業教育的內容會是什麼？正如主流媒體，另類媒體也都是有立場的，他們是要去揭發主流媒體的客觀中立面具。
至於媒體公共化，在台灣已經有組織在推動，最明顯的應該是「媒體改造學社」。最近媒改將目標鎖定在台、華、客家、原住民電視台，和國家廣播電台的公共化，並要求與公視共同組成公共廣播電視集團。這樣的改革策略強調公民的傳播權利，對於公共化以後的廣播和電視台所需要的專業素養內容並沒有討論。丹麥學者對公共廣播電台的研究發現，民眾和傳播專業人士對電台的評鑑差異很大。其中我覺得最值得新聞教育者深思的是：專業者的多寡與民眾的評分成反比，專業者最少的電台是民眾評為最好的電台。被傳播學者評為好的電台常常不是民眾認為好的﹔新聞專業要如何去對待民眾「非專業」的標準？
新的新聞工作典範是些什麼模樣，我們還不清楚。可是有幾點是可以確認的：
它是多元的，不是單一的，它只要求新聞從業人做人，而不再要求他們做「超人」。
它是協商的，不是威權的，它不是政府制定的、財團和媒體老闆決定的，而是社會中Stakeholders協商而來的。
它是在地的，也是全球的，是台灣公民社會的機制，也是全球公民社會集結的機制。
我和主講人一樣，認為任何大學的新聞傳播教育機構如果不教專業技術，就不配做一個傳播教育機構，但是如果只教技術，它不配做一個大學的機構。我們的新聞教育必需培養不僅有新聞專業技術的人，這些人必需能對他們的專業有檢討、反思、批判、改造的能力和動力。
台灣立報社長、世新大學新聞傳播學院院長成露茜發言稿
全球都在尋找新的新聞工作典範
Bollinger校長剛剛告訴我們，哥倫比亞大學的新聞學院正在進行大規模的課程改革。我要告訴他和各位，台灣的新聞學府也在進行同樣的事。除了世新大學以外，我們的友校政治大學、銘傳、輔仁等，都在重新思考新聞教育要如何走。
全球都在尋找新的新聞工作典範。
新聞專業教育正面臨一個生死關頭。在高等學府裡進行的新聞教育跟現實的情況和要求幾乎完全脫節，對媒體產業和媒體專業從業者，我們也似乎沒有任何relevance。最簡單的，任何一本近十年出版的教科書，都一再提醒讀者媒體呈現的新聞並非客觀中立，這個現象雖然和媒體私有化有很大的關係，但也並非能夠完全歸咎於媒體老闆們利潤掛帥的動機。儘管如此，我們的新聞教育還是在複述客觀中立是新聞工作的最高典範，我們要求從業者做“超人”。如果我們承認記者在選擇什麼是今天要採訪的新聞時已經牽涉主觀判斷，那就把自己的立場誠實地告訴讀者。
剛才主持人介紹時說，我負責的立報是台灣媒體的良知。我很謝謝他。立報不強調客觀中立，立報強調的是不做假，不撒謊。新聞的呈現必須照顧新聞關係人Stakeholders的意見，尤其是社會上弱勢族群的立場。對國際新聞，我們堅持刻意呈現的是「非美觀點」，就是不以美國做最重要的參考點。立報要平衡其它媒體的立場。我們的記者編輯在處理新聞時都要想到十二字箴言：誰支持、誰反對、誰獲利、誰受損。
立報能堅持這個原則，因為他不是一個營利事業。他不必看廣告主和政府的臉色吃飯。所以他可以不媚官、不媚俗、不媚金。在今天的台灣，不媚金最難。
這裡就明白顯示新聞媒體的一個嚴重問題。在資本主義社會裡，除了極少數以外，媒體大多是私有產業。在資本主義還沒有很發達的時候，媒體，主要是報紙，還是小企業（如剛才主講人Bollinger校長提到，他的父親在一個小鎮辦報），隨然也追求利潤，要求不高，廣告主也不是大企業，力量有限，不到能夠影響媒體、左右新聞報導的地步。但在廿一世紀的今天，大眾媒體本身是一個大型企業還不說，而往往是大型跨國公司的一個組成部分，公司多角化經營，新聞只是其中一項產品。這個產品十分有用，它不但自己可以替公司賺錢，還可以通過它的宣傳功能幫這個公司的其他產品製造利潤。在這樣的結構下，媒體對廣告主的依賴最自然不過，我們不可能也不應該片面的要求新聞從業者to bite the hand that feeds個個去做自我犧牲的勇士。
許多不甘屈服的人都在思考如何面對這樣的現實，目前看到的有兩個方向，而這兩個方向都要求從結構面改造開始：一個是Raymond Williams、Noam Chomsky 等人倡導的另類媒體alternative media﹔一條是越來越多國家所施行的部分媒體公共化政策。兩者在台灣都已經萌芽，對新聞教育勢必會有很大的衝擊。
另類媒體最基本的原則是它以推動社會整體進步為目標，而非自我保存，也就是說這個媒體是否能存活對它並不是最重要的。因此它需要的資本很低，另類媒體認為智慧財產是公共財，反對它的私有化，自己也開放智慧財產權﹔它提倡DIY，任何人都可以做媒體，說自己的話唱自己的歌﹔它力主「去制度化」：讀者也是作者，意見同樣重要。它是多元的。它不要反映社會上已經很大的聲音，而是讓許許多多還沒有發聲的人用自己的形式發聲。
如果我們認為另類媒體的發展是一個新的媒體典範，那麼它還需要所謂「新聞專業」嗎？新聞教育是否就可以消失了呢？如果不是，新聞專業教育的內容會是什麼？正如主流媒體，另類媒體也都是有立場的，他們是要去揭發主流媒體的客觀中立面具。
至於媒體公共化，在台灣已經有組織在推動，最明顯的應該是「媒體改造學社」。最近媒改將目標鎖定在台、華、客家、原住民電視台，和國家廣播電台的公共化，並要求與公視共同組成公共廣播電視集團。這樣的改革策略強調公民的傳播權利，對於公共化以後的廣播和電視台所需要的專業素養內容並沒有討論。丹麥學者對公共廣播電台的研究發現，民眾和傳播專業人士對電台的評鑑差異很大。其中我覺得最值得新聞教育者深思的是：專業者的多寡與民眾的評分成反比，專業者最少的電台是民眾評為最好的電台。被傳播學者評為好的電台常常不是民眾認為好的﹔新聞專業要如何去對待民眾「非專業」的標準？
新的新聞工作典範是些什麼模樣，我們還不清楚。可是有幾點是可以確認的：
它是多元的，不是單一的，它只要求新聞從業人做人，而不再要求他們做「超人」。
它是協商的，不是威權的，它不是政府制定的、財團和媒體老闆決定的，而是社會中Stakeholders協商而來的。
它是在地的，也是全球的，是台灣公民社會的機制，也是全球公民社會集結的機制。
我和主講人一樣，認為任何大學的新聞傳播教育機構如果不教專業技術，就不配做一個傳播教育機構，但是如果只教技術，它不配做一個大學的機構。我們的新聞教育必需培養不僅有新聞專業技術的人，這些人必需能對他們的專業有檢討、反思、批判、改造的能力和動力。
Pingback: Lucie的安魂曲（之三）「進步性」的尋索 « 1968